危机已经到来

经济形势究竟怎么样?前天和Andy律师见面,聊起这个话题。经济总体趋势的下行,首先感受到的可能就是会计师和律师,因为手里的客户可能都要降成本收缩战线做各种防御措施。从2012年至今六年,GDP从9到保八到现在公布的6.8,下行趋势应该是明确的,V形或者U形反弹应该已经不存在了,L形其实也没走出来,公开数据看起来降幅在收窄,但似乎惯性仍在,下坡路要刹住车,不容易。

我听到的消息是,工行在上海的某个支行发生资不抵债,相当于支行层面破产爆雷,有没有系统性风险,不得而知。行业来看,实体领域三线企业生存压力大,增长和资源优势都在向头部集中,走向托拉斯的趋势是比较明显的。前些年说“权贵资本主义”,客气点叫“国家资本主义”,现在看来,国企在实体部门形成明显的托拉斯,正是国家资本主义的路径选择。相比美国半个世纪前的托拉斯更坏,因为国企运行效率更低,垄断后进一步拉低全社会生产力发展速度。

所以大势判断是GDP在未来五年内进入保六的挣扎区间。股市是长期看淡的,大盘股即便业绩好也拉不动,总盘子小的风险巨大。政策层面能出的利好已经出得差不多了,但股市仍旧拉不起来,显示市场人心涣散士气低落,金融行业未来五年无米下锅。

另一个大势是人口趋势。改革开放头十年是释放政策红利,其后二十年是释放人口红利,但2013年起人口红利转变为人口黑利,导致经济增长从生产端到消费端都失去了根本性的利好。且这个趋势三十年内都难以改变方向。劳动力从出生率恢复增长起,需要20-25年进入市场,而目前二胎政策放开也没有足够有效地拉升出生率,这意味着如果没有生产力方面的重大技术突破或者其他红利因素加入,那么曾经的高增长在出生率恢复过往水平以后的25年之内,将不可能再次出现。以此看,未来的局面可能不是保六,而是保五。

技术突破至少在目前看,还是近乎锁死的状态。重大技术突破需要长期技术能力和技术人才的储备,这两点往前看20年,应该都不具备。高级技术人才的能力成熟应在30-50岁,倒推接受教育应在70年代到新世纪初。这三十年对应的几乎是国内科技进步的空档期,表现出来就是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的总是袁隆平。而从眼下往后看,情况并没有好转。芯片技术就是很好的例子。高铁是原创,但不具备突破性,更多是商用层面的优化。大飞机和航母都是跟随性的原创,谈不上突破。更不要说互联网的商用层面或者什么人工智能了。中国智造2025,不管是不是政治秀,被美国用贸易战的方式锁死是大概率事件。

其他红利因素,城镇化的利好已经出尽,三线城市的城镇化建设已经不剩多少空间,人口是天花板,城镇化实际承担不了红利市场的作用。开拓非洲市场是必然选择,一带一路大概率就是开拓市场红利的考虑。当然非洲市场机会很大,但投资回报率存疑,政治和社会稳定风险同样巨大,很可能的结果是用外汇储备砸出市场,给托拉斯企业创造盈利空间,最后算算总账,五年十年都回不了本。至少带来了流动性。算利好。

宏观调控层面,汇率本来是最有中国特色的调控牌,背后有外汇储备做靠山,玩法很多。但贸易战是悬在头上,汇率牌基本失效。战略上看,川普发动的贸易战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人民币在国际市场的地位伴随连续贬值已经大受影响,并实质上封死了利用汇率做宏观调控杠杆的可能性。

减税是拉动经济的良药。所以这次提高起征点落实得非常快,十一落实,就是要利用下半年的时间窗口拉动Q4的消费数据。但问题环环相扣,房价降不下来,消费动力始终有限。现在居民消费的最大比例支出还是房产,所以减税是民生利好,对拉动经济作用有限,除非把房产价格降下来,放开限购,那么老百姓手里的钱就能进入市场流通环节了。可这个循环在朱镕基打开住房市场化的潘多拉匣子时已经用过,一个循环下来,相当于政府问百姓多收了一轮几百万的专项税,而这笔添加税款不过是流入了地产商和相关上下游,比如钢铁和水泥,对整个实体部门的作用很有限。尤其在供给侧改革的大背景下,依赖房地产拉动的部门都在需要被改革的供给侧。而且专项税一收,老百姓的钱袋子更紧,内需更不可期,更不要说还把风险转移到了银行。

综上,初步结论是,常规的经济调控手段下,眼下的经济下行几乎是死结。非常手段当然可能还有。但一个谎言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非常手段本质上是饮鸩止渴,就如用超发货币来解决97危机和08危机一样,海量超发的货币如果不能用诸如房地产这样的庞然大物来吸收,最终会变成难以控制的通货膨胀,进而波及百姓生活和政治稳定。

按这个逻辑看,一点都不新鲜。中国历史是一再如此印证的。小问题如果引爆掉,结果是流脓,最多留疤。如果长期不引爆,一代一代往下拖,就会出现滴滴目前的情况:客服都不想解决自己接到的报警和投诉,于是丢给下一任,可问题还是问题,平时影响用户体验,真到捅了娄子,就得放血了。

万历十五年,就是引爆大明王朝的导火线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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