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芳芳的怪念头

突然接到故人消息,旧物交付,无非书信往还,连同交付的,还有往日情缘。心下愕然。分别的时候,即便不算交恶,大概也是想好了不做朋友的,话说绝了,当时倒也坦然松快,不曾想隔了数月,竟能心平气和地通电话。

在宴会、整装、办理手续的日夜忙碌中,芳芳的信使我宁静……已不是爱,不是德,是感恩心灵之光的不灭。无神论者的苦闷,就在于临到要表陈这种情怀时,不能像有神论者那样可以把双手伸向上帝。我却只能将捧出来的一份感恩,仍旧讪然纳入胸臆——没有谁接受我的感恩。
“奇遇”还有,来的不是信,是一阵风——参观了伦敦塔后,心情沉重,我一直步行在泰晤士河边,大风过处,行人衣发翻飘,我脑中闪出个冰冷的怪念头:
——如果我死于“浩劫”,被杀或自杀,身败名裂,芳芳回来时,家里人作为旧了的新闻告诉她——我的判断是:
她面上装出“与己无关”,再装出“惋惜感叹”,然后回复“与己无关”。
她心理暗暗忖量:“幸亏我当时走了,幸亏从此不回头,不然我一定要受株连,即使不死,也不堪设想——我是聪明的,我对了,当时的做法完全对了——好险!”
这个怪念头一直跟着我。

木心在《芳芳No.4》里把这类事情全写尽了。很多事,不写出来胸中块垒难平,其实是意犹未尽。写出来了,好像就和自己脱了干系,再看,就如读他人的故事,和自己全无瓜葛,块垒自然平了,味道也寡淡了。真真实实地写出来,兴味全无。其实人不过是人,时空不同,人便变得不同。可时光再不同,人到底还是人。

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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