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美卡(16)体面之难

木心很少谈及自己的生活和历程。
——一旦谈起来,就惊悚得不得了。他预测两年后的流行,是他超前时代,心里住着真正的时尚。不必去艳羡骤然失去时的瞬间麻木,拒绝的事突然发生了,纵然麻木也逃不掉失去。能自己想要就要得到,才是幸运的福分。

什么时候算是从重大的苦痛里还原?必须到能开口谈这件痛苦的时候。木心在琼美卡回忆牢狱生活,有了淡然的语气,这便是季札挂剑的风度了。

在地牢里做出人世间两年后的时尚款,活出体面,是一件何其之难的事。 继续阅读“琼美卡(16)体面之难”

琼美卡(15)无神论

归谬有神论最好的方法是,问他所信仰的主神信仰谁。最后的结论一定是崇拜主神等于崇拜无神论。简直无懈可击的逻辑。

这个论题其实在讲宗教和哲学的关系。宗教是不问缘由地信仰,热血沸腾。哲学是冷静地怀疑,冷眼旁观。哲学是全然人类的学术,无可依附于神灵,自问自答、自作自受。

无神论冷静吗?把无神论当成宗教的人,肯定冷静不下来的。 继续阅读“琼美卡(15)无神论”

琼美卡(14)真实不真实

文学是诉诸情感,求“真实”,成不了文学,所以作为文学的传记和回忆录,会变成小说。文学能表现所有真实存在的东西,但唯独人们以为“真实”的东西,偏偏不是真实。

文学像魔术,用气球围住一个赤裸的人,头顶上还有白鸽在交替下蛋。为什么会赤裸呢?因为换了七袭衣服,都不称心。但用气球作衣服,就称心了么?是的,就称心了。

一千零一夜才是纯洁可爱的,成为禁书。魔术文化最后成了没有文化。是啊,换了七袭华服却还用气球蔽体,魔术到底只是魔术。

那文学到底该怎么样呢? 继续阅读“琼美卡(14)真实不真实”

琼美卡(13)临走的时候

临死的时候要干点什么?这时候找神甫来做弥撒?求安稳还是求往生,都挺不靠谱的,临时抱佛脚,到死了信上帝,哪里还来得及?

所以临死的时候还是读莎翁靠谱。
另一面是,既然要走,学学托尔斯泰也挺好。看人家是怎么走的,毅然决然,在很冷的一个冬夜,走出世俗的世界。可是帽子怎么跌掉了呢?他着急么?急着走?

真想学托尔斯泰,有一天,突然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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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美卡(12)怀疑变可疑

怀疑是分层次的。蒙田也许合适,他怀疑人生。苏格拉底怀疑世间被认定的价值,但他认可人生价值,对人生和追求真理,他不怀疑。但蒙田到底临死要做弥撒,他怀疑人生,却相信了神。苏格拉底到最后要还一只鸡,是相信了人间普适标准的善和诚信。

怀疑的人突然相信什么东西了,曾经的怀疑都变得可疑起来。
一旦开始烂了,就只会烂下去,再没有好起来的可能。

以前读到苏格拉底临死要还人一只鸡的事,总觉得哪里味道不对,却讲不出来。现在知道了。 继续阅读“琼美卡(12)怀疑变可疑”

为谁活(下)自在不逾矩

为自己活。说起来容易。大多数时候,为自己活,是逃避责任的托辞,不想为别人了,所以为自己。其实哪里真的是为自己了?

也有与众不同,为不同而不同的,好坏放一放,跟别人不一样才是正经。所以看别人为别人活,自己就要为自己活。

随心所欲算不算呢?想怎样就怎样,是为自己活了吧?嗯,这叫自由。有明确目的的自由,是自由么?

为自己活,是“自在”。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大家都看到前半句,“从心所欲”吸引力够大,以至忘了后半句三个字:不逾矩。

自在是自由而不逾矩,是自我规范。为自己活,是对自己有要求的。做不到,就谈不上为自己活。为自己活,不是给别人看,也不是活成自己的样子这么简单。是活得合乎自己的要求,是对得起自己。

上回说报恩。报恩,是对得起别人。

知易行难啊。

为谁活(上):报恩

为别人活,是for,不是of。别人眼中的自己不重要,自己眼中的自己也不那么重要。活,是活给自己看——不能让自己讨厌自己吧。
为别人活,不是活在别人的眼睛里。所以朋友圈没必要秀恩爱也没必要秀自己的生活——那么朋友圈是秀给谁看呢?
是责任。这多少带点无奈和被迫的成分——你总有很多迫不得已要做却不是那么想做的事,为自己,是不想做的,或是可做可不做的。为别人,就做了。
——不做这些在自己看来无聊无趣的事,又该做点什么去打发有限的一生呢。也算是“不为无聊之事何以度有涯之生”的一解吧。

其实把责任挂在嘴边,客气点说是优越感,说重了,是自命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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