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大仇深的时代性

老舍真是苦大仇深。读得我浑身不舒服。写母女俩,以前是母亲卖身养女儿,然后女儿长大了走上老路,卖身养母亲。当然是通过小人物来控诉时代。够残忍,甚至够真实,读得我汗毛倒竖。

后一篇写一个坏人老张,怎么竞选,怎么捞钱,近乎荒诞,却也透出写实的味道。这是典型的文学的社会性,折射时代弊病。咂摸一下,和莫言笔下的酒国异曲同工。

但文学只写到控诉时代,是看浅了文学。老舍写祥子,好看,因为还原到了人性,当然也控诉时代,但深刻有回味。回味来自于深刻。这人性,比写时代深刻。茶馆里也有人性,但时代性还是太强。脱离时代去看,有疏离。诺奖评给《静静的顿河》,现在看是诺奖打了眼,也是时代性强过人性的缘故。 继续阅读“苦大仇深的时代性”

选择和欠债

本科以前的教育问题,都是家长的问题。本科是一个原点——很可惜被很多家长认成了终点——本科以后,教育的问题是孩子的路径选择。

人生不过是做选择。本科前,选择权在父母——监护人。所以十八岁成人进本科,接下去的四年是一个人真正重新投胎做人的路径选择。当然,到这个点上,之前十八年里家长的选择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说起来,选择没有对错。这话的潜台词里,是把判断对错的标准拉到足够低的水平了。大而化之,家长的选择可以有两种指导方针:其一是为孩子规定好路线,尽量把孩子往这条路上引,从而排斥了其他的可能性。其二则是尽量减少自己的选择对孩子未来选择可能造成的影响,把主动权让渡给孩子,让孩子到成人以后,自己选。 继续阅读“选择和欠债”

成才和螺丝钉

从教育的本源来看,教授和学习的内容不同,以及教育作为一项社会职能的功能缘起差异,导致了教育的分途,形成了以人为本位和以人的社会经济定位为本位的两种教育。这两种教育的差别,用现在的词汇,可以浅显地概括成:前一种是“教育”,后一种是“培训”。

成人职业教育就是一种典型意义上的“培训”,是以人的社会经济定位为本位的教育形式,其所教授的内容是围绕受教育者在其未来将要从事的社会经济工作设计并施教的,这种教育,本质上将人视同社会经济生产过程中的一颗螺丝钉,不论是张三还是李四,只要未来要拧到社会经济生产大机器的某个相对固定的位置上,则教授的内容与施教的方法大体相同。只有当这个位置(职位,也是社会经济定位)发生变化的话,教授的内容与施教的方法才会相应发生变化。

而自西方近代诞生并引进的现代高等教育,其研究与教授的领域,从来都是不以职位或社会经济定位为转移的,故而高等教育天然带有“研究”属性,是具有拓宽人类知识边界的功能的。 继续阅读“成才和螺丝钉”

有人在坑里,有人在山上

一面在读锺书先生的《宋诗选注》,一面整理自己的书稿,写李白杜甫王维,唏嘘不已。盛世大唐,如梦幻泡影,融化在瑰丽的诗篇里,万难重现。到两宋,把诗写死了。词出来,流俗,但传布得广,深入人心。凡有井水处即有柳词,扎根民间,柳永是宋代网红。

换李煜,就红不起来。莎翁也写悲剧,上舞台,底下哭倒一片。李煜不俗,底层代码是精神贵族,比不了柳永。柳永被同时代文人轻视甚至鄙视,不止文人相轻这么简单,雅俗是共赏不了的,雅俗身处同一片蓝天,可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被媒体标榜为雅俗共赏的,其实还都是俗,自以为雅而已。不是对错好坏的问题,是海拔高度有差。二人转埋在坑里,小沈阳刚刚够着海平面,和周立波在一条水平线上。高晓松算上楼了,三层公寓。住在一楼的看过去,心向往之。可能压根不知道十楼住着木心,远处还有座山,钱老在山上。 继续阅读“有人在坑里,有人在山上”

西湖涵养

晚上走涌金门。街对过就是繁华都市,池子边的西湖天地像一道缓冲,让繁忙减速,落入这边的西湖。其实是保护了西湖的安静。

这个城市在夜里看,繁华得恍然有第五大道观感。巨幅LED,把夜晚映如白昼。但总算有西湖,像一面镜子。吵架的人照一下镜子,看到自己的狰狞面目,吵不起来了。

将要吵架而忍住,就是涵养。装不出来的,强忍住的人,面目依旧狰狞。涵养是溶解愤怒,照镜子。西湖给了杭州人一个机会,在人生的时时处处,对镜自照的机会。往湖边一坐,很多事就不是事了。

涵养是要涵的,包容,引而不发。把别人的溶解掉,包涵进自己的。海纳百川,是不作拣择的,身处其中,不过是俱下的泥沙罢了。